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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29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响声中的记忆

  □陈相飞

  “砰”,每当耳边隐隐回荡起这雄浑的响声,年少时的那幕图景便不由得浮现在眼前。

  那时节,每年新春前夕,家家户户都要“打炒米”,作为节日期间待客的点心。“炒米”是用精心熬制的热糖水,将爆米花粘结压制而成的,于是,爆米花这个行当就产生了。其实,每至年关,就会有走南闯北的小生意人,挑着简易的家当,一头是爆米花机,一头是风箱,来到村子里,替人们将大米、玉米之类膨化,家乡人将这个过程称为“蹦炒米”。印象中,师傅是收米不收钱的,计量收取一定的大米作为服务费用。

  那时的爆米花机由转炉式爆锅构成,其外形如同一把硕大的椭圆形酒壶,我管它叫铁肚子。爆锅的一端装着盖子,一端连着摇柄,摇柄上有计时器。经营蹦炒米生意的师傅通常会选择一个空旷的地方,将其家当一一摆开,为人们提供服务。师傅坐在小木凳上,爆锅用铁支架支起在他的左前方,右前方则是风箱。爆锅下面有一个小火炉,底部与风箱的排风管相通。

  风箱轻拉,炉火旺起,摇柄轻转,铁肚慢旋,这时的蹦炒米师傅颇让我们崇敬。当然,更叫我们崇敬的是那即将出膛的爆米花。也许是因为贫穷,平时难得有多少口福,那个时候实在是嘴馋得很。刚刚出膛的爆米花又酥又香,塞在嘴里努着腮帮子,那是多么美的享受啊。正是如此,每当村子里摆开了蹦炒米的阵式,总会吸引来一大堆孩子。大家簇拥着蹲在师傅周围,两眼紧盯着师傅的神情。当感觉师傅打量计时器的眼神忽然停滞时,立即明白就要开膛了。果然,师傅直起身,将爆锅移出火炉,出口的一端对准一只长长的大麻袋。紧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炉膛的盖子被打开了,一股浓白式的雾气弥散开来,爆米花猛然冲进了麻袋。多数时候,我们当然不能够享用麻袋里的爆米花,毕竟那时家家户户粮食都不丰裕。我们可以指望的,也就是麻袋破损处蹦将出来的少许爆米花,但这已经是非常诱人的了。

  由于大人们很忙,蹦炒米的差使经常落在我们这些小孩子身上。这可绝对是一个美差,每每接到这个差使,我们便乐得屁颠屁颠的。那时普遍兄弟姊妹多,几个人约定好,谁背米袋子,谁提装有木炭、松球之类燃料的畚箕,谁挑装爆米花的空箩筐,各司其责,叫嚷着来到蹦炒米的地方。村子那么大,师傅就一个,照例是要排位子的。不过,没有关系,等待的是快乐,而在快乐中等待快乐,这样的时光总是让人感觉并不漫长。

  进去的是硬硬的米粒,出来的是酥酥的米花;进去的是一小筒,出来的是大半桶。那个会转动的铁肚子咋这么神奇?那些个寒冷的冬日,我偎在师傅身边暗自琢磨。如今,这些琢磨已然渐渐淡忘,这“砰”的一声乍响,却常常勾起我亲切的记忆,让我的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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