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叶
不久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有幸去了一趟南澳岛。
在岛上逗留的时间虽短,可那如梦似画的海滩,蔚蓝如镜的海水,悦耳动听的涛声,却给我留下了永不磨灭的记忆。只要轻轻地闭上眼睛,总有一片幽蓝、一阵涛响、一枚贝壳,在我心海里萦绕,荡漾……
不知是偶然的巧合,还是主人特意的安排,晚上,我们下榻在依山临海的南海阁宾馆。一边是山,巉岩壁立,石径逶迤;一边是海,烟波浩渺,水雾迷漫……
晚饭后,走进房间,窗帘后隐隐透进清光来,推开窗户一看,呀!这个被誉为广东省最美丽的岛屿——南澳岛,果然风光不同凡响。一片深沉的蔚蓝大海,从眼前一直铺向一望无际的天边。云烟氤氲的海平线上,渔帆星星点点,岛屿朦朦胧胧,萤光千点的浪花映着或明或暗的月儿,闪烁着、跳跃着。抬眼望去,远处的潮峰凝成一条条白练,低低地喧腾着从天边涌过来,消失,又出现,消失,又出现;只见空旷的海面上,不时有几艘汽艇、渔船,轻捷地穿行,抛出一条条翻腾的彩练,就像从波浪间掠过的一个个萤火虫;靠岸的海边,静泊着大大小小的船,灿烂的灯光勾勒出它们的轮廓,有的像巍峨的大厦,有的如精巧的楼阁;静伏于远处的航标灯,醒目的红光在波涛中一闪,一闪,永远是那么冷静地巡视着海上的一切……海面上流动的渔火,就像一团团红色的火球,一双双在窃窃私语的眼睛,与天上的月儿、星光相互辉映,把时而起伏时而明暗的微波照耀得金摇银晃,色彩斑斓,就像举办一场五彩缤纷、琳琅满目的“海上灯会”,让你无法分清哪是月光,哪是星光,哪是灯光和渔火……这海上的夜色,是一幅多么精美迷人、令人陶醉的画卷呀!
海的声音近了,近了。大海在涨潮,整个世界仿佛都回荡着一阵阵、一声声深沉而又有节奏的“轰隆隆”、“轰隆隆”的涛声潮响,像一架钢琴在弹奏出一首撼天动地的交响乐……
此刻,我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久久地伫立在窗前,透过窗棂,静静地凝望窗外那片蔚蓝,屏声静气地侧耳聆听那海上传来的吟唱……这声音从遥远的天际滚过耳畔,直注入我灵魂的深处——是海浪拍打沙滩时的呼唤?还是冥冥中的天籁之声?这声音,用言语无法表述;这韵律,任何乐师也不能弹奏。只有用人的心灵,才能默默地体验,尽情地欣赏。
这涛声潮响,是如许熟稔又是如许陌生。我似乎站在波涛的唇边,聆听着大海不息的语言,像聆听着海神为我讲述着一个个大自然智慧和勇气的故事,像聆听着一支支温柔而昂扬的进行曲。霎时,有一种自由的喜悦在心底升起,记忆缤纷而下,思维的翅膀仿佛飞得很远、很远。面对那不舍昼夜、奔腾不息的碧波,涨涨落落的潮水,面对永恒的大自然,久居都市、蛰伏于高楼的人们,是不是没有了海的温柔,海的宽宏,海的包容……我们似乎才发觉远离的岂止是海,淡漠了的岂止是涛声呢?
我一遍遍地聆听着这涛声潮响,立时感到有一种异样的触动,啊,喧嚣与恬静、奔腾与停息是如此的相依相伴;短暂与永恒、伟大与渺小是如此的交融统一!蓦地,似乎早已紧闭的心扉,被慢慢地推开了,往事如潮涌入,心里不免泛起一种扪心自问且愧疚不安的心情——怎能让我们的视觉在光盘上存贮太过丰富的色彩?怎能让我们的听觉记忆中存录太过嘈杂的声音?怎能让浮躁的股市将我们的人生套住?又岂能让一地鸡毛将我们的心智掩埋?暂且抛开那演绎不完的八卦,暂且丢下那手中淘漉不尽的沙金,暂且走出这座人世间无顶欲望之塔,且来听海吟吧。让短暂面对永恒,让渺小融入伟大,在微不足道的个体与浩瀚无垠的大海对话中,或许会发现,我们走过的路并不虚妄,虚妄的只是那个永无止境的人生欲望之渊;或许会发现,我们内心所渴望和希冀的,其实原来是这单调而丰富、短暂而永恒的——如海般的歌吟:不管是波涛汹涌,还是风平浪静的日子,人啊,本应是海的精灵,海的伴侣。在奋然前行的路上,只要有海相伴,不朽的灵魂总能泅过时间的潮水,立在永生的彼岸。
那一夜,我不知不觉地枕着窗外那一阵一阵“哗啦、哗啦”的涛声潮响酣然入睡,睡梦中似乎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甜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