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阔登
夏天,老家房前屋后随处可见一丛丛碧浓浓的薄荷草,生机盎然,每一片叶儿都精气神十足,连空气都散漫着幽幽薄荷香。
母亲手脚勤快,见不得那些门前檐下的野草,一柄小锄,把杂花野草们拾掇得无处藏身。唯独对薄荷,却客气得很,清除薄荷旁边杂草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伤了它一点点茎叶。母亲说,薄荷不是草。薄荷草,薄荷草,薄荷不是草是什么?答案或许在母亲心中。
薄荷草备受母亲的优待,倒也知恩图报,总是努力攒出鲜绿欲滴的新枝叶。从芽到叶长了五六天的新叶是泡薄荷水的最好材料,泡出的水清爽宜口,喝时,薄荷那种特有的清香凉爽味充盈喉舌肺腑间,让人暑气顿消。老叶也可以泡,但最好做“牛饮”之用,品不得,有股苦味。
母亲泡薄荷水有一番讲究。采薄荷时不能将几根薄荷把在手里捋,说是挤出汁液薄荷会失味,刀、剪之类更是万万不可用的,会惊吓到薄荷败了味。脏手脏脚去采,也是不能容忍的,须得洗净双手才能掐,轻轻地掐。母亲掐薄荷时,“掐”这个动作是名符其实的,绝对只用大拇指和食指。每次掐好薄荷后,母亲总不忘给它们浇一桶清水。母亲对我们说:“这样,薄荷会高兴的,下次掐出的薄荷会更清香,泡水更好喝。”
泡薄荷的壶是专用的大白瓷壶,正宗的景德镇品,父亲当年获“先进工作者”时得的奖品。冲泡的开水是鲜开水,不用隔夜水,母亲说这是“鲜对鲜,味正”。开水刚出炉不能泡,温度太高,会把薄荷“烫死”。母亲把洗净的薄荷叶放进白瓷壶,等到长嘴壶里的水凉到七八分时,才将水冲入杯子。
母亲冲着水,金亮亮的铜壶伸出憨厚的长嘴,与素净的白瓷壶相呼应,奏出清脆的“咕咚”声。白瓷壶一尘不染,壶体几近透明,通过壶壁就可以看到上下翻滚的薄荷叶儿,那绿色几乎要从壶中淌出来,只消看,就满口生津了。
等白瓷壶中的水几乎没有热气了,母亲才倒出几杯,招呼我们去喝。泡好的薄荷水有着赏心悦目的淡绿,举杯未喝,那萦绕鼻间的淡淡的不可言语的清凉味就足让人忘记身在暑日。
前段时间,母亲从老家打来电话,告诉我:“刚泡好一壶薄荷水,清香得很,可惜你们都不在家,喝不上。”母亲问,想喝么。我说,特想。
过了几天,突然收到母亲的信。拆开一看,是一张照片:熟悉的白瓷壶,依旧一尘不染,壶旁放着一束翠绿的薄荷,还有一杯倒好的薄荷水。清凉凉的薄荷水滋味顿时漾满心头,周身躁意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