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辉
初夏时节,我们在小坪乡调研。这是赣县境内最偏远的一个乡了,全乡五个村,七千余人,且住得分散,与其接壤的是赣南另外两个县的偏远乡镇,是个绝版的山区小乡。忙完工作,领导动议去水鸡岽看看吧。当即四下响应。水鸡岽是赣县第一高峰,海拔1186米,在赣县的最南端。
下午两点刚过,我们即向水鸡岽进发。沿着水声往山里走,两侧是绵延不尽的大山,大片大片的杉树林和毛竹林被年初的冰灾压坏了枝头,甚至连根拔起,一坡一坡的枯黄衰败之象,让人心疼。脚底是一丘丘不大的水田,水稻似刚莳不久,蝌蚪在其间游来游去,有的已长出两条后腿来。山外的夜晚早已蛙声连天,而这里却给人阳春的感觉。难道古人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了。
路是一直蜿蜒向上的,不到二十分钟,田埂路没有了,我们钻进了丛林。我们不得不时而拉着树枝,时而弯腰钻过横下来的大树,时而跨过独木桥。气开始粗起来,汗开始冒出来。前头的人便大声“哟嗬”起来,后边的人立马也应和着。寂静的山,静静地倾听我们的说笑声。我心想,这会儿,此刻的山是属于我们的吧?
山路越来越陡了,总走都好像不见主峰。背是弓着前倾的,时不时还要用手扶扶膝盖;脚,是只有蹬力的份儿;眼,是不停地向前看向上看。我说,我这半天了一直挂一档呢!同伴说,我这脚只有前脚掌在作用,后脚跟用不上了呢!一行人就又笑了起来。还是经常爬山的领导厉害,已远远地走到前面去了。透过参差不齐的灌木,眼前不时掠过他们矫健的身姿。
汗,如雨下;气,如牛喘。我们后边几个人都快支持不住了,第一方阵中也有两位同志掉到我们“压阵部队”来了。我们互相打着气,前方,已像是山顶了。
走着走着,时间似乎停滞了,这时是真没有路了。我们穿行在灌木丛中,转个小弯就不见几米开外的同伴。真累了,这时大家都不愿多说话,以保存体力,集中精力向上攀登。突然,前方又响起“哟嗬”声,大声传来“加油啊!我们到山顶了!”的声音。抬起头,果然看见,先行者已到山顶了,传来充满诱惑的语调。
我们鼓起最后一丝劲头,终于爬上了水鸡岽。
放眼远眺,世界仿佛都在我们的脚下了。远山重重叠叠,似穿上了一件灰绿的绒衣。阳光透过又高又厚的云层,洒在对面的山坡上,低矮的丛林明明暗暗,斑斑驳驳。几栋瓦房掩映在半山腰里。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的柔美。微风吹过,我顿觉十分惬意。这种舒适感,是锻炼之后的畅快,是劳作之后的愉悦,是难以名状的幸福感。平日里行走于城市的钢筋水泥,端坐于逼仄的办公室,往来于虚虚实实的逢迎,哪里有此享受呢?其实,我们早该走向自然。那里,有我们遗忘的东西、需要的东西。可是,我们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的朋友那么多的电话那么多的饭局那么多的牌场在等着我们。面对这么多的“借口”,我们需要的,仅仅是“舍弃”两个字而已。敢于舍弃,懂得舍弃,有搏有放,有张有弛,有业有家,生活的质量就会提升许多。人之生命,恰如年之四季,春孕育,夏生长,秋结果,冬敛藏。
水鸡岽,我早该来了。我在心里默默念着。是啊,总算了了心愿,否则,水鸡岽会成为永远横亘在我心头的一座高峰,让我难以释怀。
其实,我的老家在赣县的北部,离水鸡岽足足有三百里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