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腾
时下,上班族假日里喜欢到乡村游玩,看田畴风光,听乡村牧歌,赏青山瀑布,放松心情,陶冶情操,实在是一件美好的事。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龙南安基山腹地的林洞村。
到了林洞境内,首先感觉到林洞的天空很小很窄,也很低很沉,头顶云卷云舒,变幻莫测。走在弯弯曲曲的山涧路上,像踏步城市幽深的街巷,头顶着一线线的天,耳畔时有潺潺的水流响和此起彼伏的清脆鸟鸣,使得这沉甸甸的云层下宛若一个鸟儿歌唱的大舞台。行走着,聆听着,身随云动,心随水跳,想像随鸟儿的鸣叫飞翔,生命如回归了本真,似不知自己身在蓝天还是在幽谷山涧。
昨晚下过一场雨,地面湿湿的,路旁的树木的叶子上挂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我们没有进村,而是沿着在山谷里逶迤的泥石路,细碎地行走,捡拾前人的脚印。林洞河在身旁欢快地流淌,窄窄的河道,鹅黄的光滑卵石零乱地躺在清水里。河水由于卵石才有琴弦般的流响,而卵石因为河水经年的冲刷,才不会以狰狞的面目示人,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就像美丽的爱情一样,缘分和命运把一对男女牵在了一起,相厮相守,终其一生,无怨无悔,而河水和卵石也由于命运的安排,相约千年,相吻千年,并毫无功利地演绎生命的精彩。林洞河从岁月深处流来,又不息地流往未来的日子,静默中、追求中,流出了山里人的淳朴厚道,流出了山里人的沉稳和坚韧。
林洞村两个屋场相挨着,一排排、一行行的瓦房整齐有致,绿树环抱,静静地坐在山谷里,坐在古典的氛围里,水流潺潺,鸟鸣阵阵,雄鸡高亢,极其雅致的情味。陶公笔下的桃花源是生活的理想境地,眼前的林洞村实在令人流连忘返,令人向往之。在现代生存环境遭到很大破坏的情况下,这里保持着原生态,空气清新如流,是怡人的天然氧吧。林洞村是全县有名的长寿村,女人人均寿命80多岁,男人人均寿命近80岁。我们迎面碰到挑着小山竹回家的钟象兰,七八十斤的担子在她身上悠悠晃动,我们怎么也想像不到,她竟是82岁的人了,瞧她背不驼,脚步稳健,轻松得不喘一口粗气。她告诉我们,勤恳劳作是她少病长寿的秘诀。
从村前穿过的唯一一条古道,一头通往山外的世界,一头连接着邻县全南和广东翁源县的一些村寨。山道在山谷沟壑和高山岽上盘旋逶迤,走得飘逸而委屈,唯一能够聊以自慰的,是从这条道上走过的人,谁都忘不了林洞村。开基200多年的林洞,善良厚道之风一路飘来:从山外跋涉而来的担山汉,村民笑吟吟递过去一碗水,那是十分珍贵的馈赠;狂风暴雨止住了远足者的脚步,村民会安排他们吃住休憩,那是暖暖的真情;遇上伤病的过客,村里的男人用竹躺椅把他们抬出山外……上世纪40年代,陈添风为逃避日本侵略者的侵害,从广东潮州逃往江西,路上与家人失散,孤零零的她走进了深山中的林洞,好心的村民收留了她,淳朴的民风深深地感动了她,也留住了她,她在村里安了家,扎了根。我用轻缓的脚步在清爽宜人的村中徜徉时,见到的都是一张张慈祥的笑脸,听到的是一声声热情的邀请:“家里坐,喝口水。”最让我惊奇的是,林国治老人几个儿子都在城里有工作或当老板,哪一家都是住房宽敞条件好,他就是不去城里享清福,一个人呆在山村里,图的就是清幽的环境。现如今山外年复一年地刮着大兴土木讲求住房宽敞之风,不少乡村农民赶潮似的往城里涌去,而经济条件不错的林洞人却视而不见,仍然喜欢住土里土气的泥砖瓦屋。一个上过高中的村民用诗一样的语言说,寂寞中的林洞人也迷惘过,但当他们一登上山头,俯视山下山环水绕的秀丽家园,曾经产生过的奢侈念头就随着山顶的风飘逝,或被山上的雨浇灭——林洞村仍然保持着旷古已久的那份安宁和沉静。
我驻足村头,聆听大地的天籁之音,一阵洗刷的声音飘入耳中,循声望去,一个妇人带着孩子在小河边的一块青石板上搓洗衣服,四岁多的小男孩天真活泼,嫩嫩的小手在水中划动,溅起一朵朵小水花,落在他和妈妈的脸上,慈爱的母亲看着孩子笑笑,什么也没有说,我赶紧用相机拍下这张大山深处的“河边母子”图。不知什么时候,一群鸟飞临了头顶的树上,上蹿下跳,叽叽喳喳,让这沉寂的山水画面生生地融进了跳跃的音符。此情此景,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唐代诗人韩愈的诗:“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诗人笔下的山水神韵令人的整个身心都陶醉在大自然的美妙境界中,而这不也是现如今林洞村的真实写照吗?